(2005.06.16)求学奇遇记(之一) 2005-06-16 18:37 -->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199839991 关注 --> 自己的英语论文结集的编辑与校对工作做得七七八八了。
消息传来,高斯(R. H. Coase)已为这结集写好了 「前言」 的初稿。
本来是要写「导言」(Introduction)的,但他对助手说我的好些文章不容易一下子消化,改为写「前言」(Foreword)。
我搞不清楚导言、前言、序言(Preface)与序词(Prologue)有什么分别——这种古怪学问友侪中可能只有张滔才知道。
高斯是我认识的最传统的英国绅士,当然知道,但我不便提问。
我的意识是导言长一点,前言短一点,只此而已。
九十四岁的高斯还在细读我昔日的文章,几番与助手研讨,对我来说,无论他为我写什么都是一字千金,感激无限,于愿已足矣!
这结集的正文长达六百多页。
少写英语文章被朋友骂了数十年,竟然那样洋洋大观,应该气煞巴赛尔(Yoram Barzel)!
是 《佃农理论》 一书之外的可以拿出来表演一下的英语论着。
有两篇太短,高斯建议拿开。
有两篇发表过的因为包括在一篇没有发表过的长文之内,取后一者而弃前二者。
有两篇题材一样,长短不同,都发表过,舍短留长。
除此之外,一篇内文重复前文的一部分,删除一节。
这样处理,不同文章的思维还有不少重复的地方。
不精简删改,因为看似重复,其实每次重复都加了一点变化,读者按脚注说明的日期分先后,可以跟踪作者的思维发展。
除了这些,原文一律保留,就是今天认为应该修改的也保留不改。
一篇写于一九八八年,介绍佛利民(Milton Friedman)学说的,找不到文稿,成为漏网之鱼,沧海遗珠也。
最可惜是二十多年前替石油公司作顾问时写下的两英寸厚的研究报告,艾智仁(Armen A. Alchian)认为是我的 平生代表作,是雇主之物,不能发表。
学问这回事,一个人穷毕生之力,所得甚少。
但少少的新意,只要有重量,大可勒碑志之。
是的,思想可以比万里长城有更顽固的存在性。
我是个讲究说明影响我的思想来源的人,有些朋友说我「感谢」得太过分了。
但我总是觉得有少许关连还是大方一点为上。
可惜四十七岁后,文章写好我懒得自己引经据典,只请同事或助手替我填补有关的文章脚注,到后来索性天马行空,连脚注也懒得下了。
这本文章结集的英文名目是 《Economic Explanation: Selected Writings of Steven N. S. Cheung》 。
中文附题不敢再用「经济解释」,只是 《张五常英语论文选》 。
有个中文附题是因为举世选修经济的中国同学多,赚不赚钱也希望多卖几本。
目前的计划,是先在香港出本地版,继而出大陆简体版,以后有机会才杀到西方去。
二年六月我在香港重印 《佃农理论》 的英语原作时,在《壹周刊》一连了写了十期(二万多字)的一个题为《佃农理论的前因后果》的中文长序,回顾该论着创作时的前前后后的思维。
据说这篇长序在网上转载无数次。
英文中序无疑是个新发明,但反应实在好,后来华中的张培刚大哥重印他的获奖博士论文,也仿效了我,以中文写一个「来龙去脉」的长序。
是的,学术思想的回顾,总有好些夸夸其谈的话要说。
高斯、史德拉(G. J. Stigler)、巴赛尔等朋友也如此这般地写下他们的回顾文字。
这可见搞思想创作的人珍惜自己的思想,不在珍惜自己亲生子女之下。
因为 《佃农理论的前因后果》 已经回顾过了,虽是片段,但是自己最有活力的思想时期,今天的结集是没有什么值得再回顾的了。
然而,几位同学一致认为, 《佃农理论》 的原著再版,最成功的地方还是那二万多中文字的 《前因后果》 。
他们认为可读,对他们有启发性。
我跟花千树的老编叶海旋商讨,他也认为这本英文结集也要来一个滔滔不绝的中文长序。
然而,自己经济思想发展的主要部分,已经在 《前因后果》 发表过,又再在三卷本的 《经济解释》 作了补充,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岂不是老态毕露了?
与叶海旋数番倾谈后,大家同意我以《求学奇遇记》为题,发挥一下。
二十多年来要求我写求学往事的读者无数。
我想,平生所遇无奇不有,可读的文字不难写,只是与这本结集的文章一般没有直接的关连。
另一方面,说到求学——不限于学经济——不容易想象会有其它学子碰上我那种神奇际遇,就是金庸笔下的神雕小子也比我不过,何况我要说的是事实,不是虚构。
要写这「奇遇」还有另一些原因。
其一是我不认为把孩子管教得严或强迫孩子做功课是明智的教导。
我认为只要孩子不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父母要让孩子自由发展。
不良啫好要管,呆坐终日不成,但任何有创作性的玩意,只要孩子有兴趣,都要鼓励。
在思维的发展上,想象力非常重要——爱因斯坦说是最重要的。
有这样的一个传说。
我最欣赏的美国画家维斯,第一天上小学回家,父亲问他喜不喜欢上学,小维斯说不喜欢,父亲说:那就不要再到学校去。
不是要鼓励今天的父母这样做,但维斯的父亲(或这传说)可不是毫无道理的。
我少小时的经历,虽然活过苦日子,但逃学玩耍,父母儿女太多管不着,是我长大后以想象力纵横学术的主要原因。
其二是求学读书失败事小,被老师或朋友看不起事大。
我认为一个青年如果看不起自己,万事皆休。
想当年,读书考试屡战屡败,但失望中总是有老师或朋友看得起我。
这使我在极端的失败中尊重自己,对自己有信心,一旦遇上机会,翻身易如反掌。
这样的经历在《奇遇》中会细说。
其三最重要。
这就是多年的思想发展,我欠师友实在多。
一般的「鸣谢」,短则数十长则数百言,在我来说远为不够。
趁这个机会以一篇长文感谢教过或影响过我的人,虽然这样做不可能提到每一个,但还是要做的。
我要从我记得的懂事的第一天说起。
那是一九三八年的春天,地点是香港筲箕湾邻近的西湾河的后来被称为澳背龙村的山上,今天不复存在了。
当时大约两岁四个月,今天想来历历若前日事。
《求学奇遇记》系列之二: 《幼年的回忆》